當全球投資者緊盯著不斷跳動的金價時,往往忽略了隱藏在數字背後那個龐大的帝國債務帳本。人們習慣將黃金狂飆視為對法幣體系的背叛,但如果將目光投向華盛頓日漸乾癟的財政錢袋子,一幅更為冷酷的畫卷便會徐徐展開。
那些關於債務膨脹、利息高企的警告早已充斥街頭巷尾,真正的危險在於,維持美元霸權的傳統手段正在加速失效。過去,遇到窟窿就印鈔,遇到拋售就量化寬鬆,這套把戲曾經無往不利。
然而,當巨量國債無人問津,美聯儲的流動性魔法面臨信任危機時,美國政府資產負債表上那塊沉睡的“黃金儲蓄罐”,悄然展現出驚人的利用價值。
讓黃金在幾年內自然上漲,用溫和的通膨重估其帳面價值,或許正是當下面臨巨額債務壓力的美國,內心深處最為隱密的訴求。這絕對沒有任何拯救黃金多頭的意思,正是為了爭取時間,延緩購買力崩盤的宿命。
過去幾天,全球市場當中,美元貶值交易成為主流,美元指數已經跌破九十九,黃金價格創出三個月新高,站穩四千六百美元每盎司上方。比特幣一週內暴漲百分之二十五,價格攀升至七萬六以上。
市場當中瀰漫著對於危機的擔憂,全球債務危機相關的討論不斷流傳,利奧的相關發言再度被翻出,其觀點認為一年到五年之內,必然會爆發一場債務危機。但仔細梳理之後能夠發現,這些市場討論的背後,大多都是早已存在的老問題。
表面來看,市場波動是由美債利率走高所驅動。十年期美債利率先前一度突破四點七,三十年美債利率突破五點三。
在先前多期內容當中,已經多次提及這一組利率水準。不管是美股下跌,還是黃金上漲,美債長端利率始終是繞不開的觀察指標,十年期四點七以上,三十年五點三以上,屬於長期存在的市場矛盾。
近期貝森特嘗試壓制長端美債利率,推出所謂貝森特賣權。在八月二十號,美國宣布擴大長債回購規模,規模至少擴大一倍。
這屬於典型的債務期限置換操作,回購長期債券,發行短期債券,類似扭曲操作。透過減少長債供給,增加短債供給,置換債務期限,調節長短端利率的供需結構。

政策宣布之後,短期確實產生效果,公告落地,十年期美債利率下行七個基點,三十年美債利率下行十個基點。但利好效果轉瞬即逝,利率很快再度反彈。
當時很多人認為短期的利率壓制足以穩住盤面,但現實是,這僅僅推遲了危機,真正能救美元的破局點依舊模糊。我們把時間線拉長來看,其他已開發經濟體的衰退正在為這場債務風暴推波助瀾。
這一系列連鎖反應,根源並不完全來自美國本土事件,很大一部分導火線來自日本債務風險的暴露。日本政府槓桿水準在已開發經濟體當中位居前列,政府債務佔比超過百分之兩百。
過去一年全球經濟環境,並沒有為日本經濟帶來實質利多。油價持續上漲,對日本形成雙重衝擊。
日本屬於能源資源進口大國,油價上行帶來供給衝擊,同時壓製本國生產與消費需求,供給曲線與需求曲線同步向左移動,形成明顯擠出效應。日本經濟高度依賴出口,汽車產業在出口當中佔比極高,也包含大量汽車零件、工業機器人等相關產品。
油價上漲除了衝擊日本本土經濟,也壓制全球燃油車消費需求。日本在電動轉型上整體失敗,直接造成日本海外市場市佔率節敗。

從東南亞到拉丁美洲,再到歐洲市場,日本汽車的市場份額持續被中國電動車蠶食。把視線放到歐洲,中歐之間的貿易談判局面十分複雜,除去持續擴大的貿易順差矛盾,歐洲本身也遭遇和日本高度相似的困境。
能源價格衝擊之下,本土消費需求和本土生產同步遭受擠壓。其實,關於如何化解全球流動性危機的爭論一直沒過,之前網路上就有一個觀點認為發達國家可以透過貨幣互換互相兜底,但在救美元的生死關頭,舊有機制早已捉襟見肘。
升息只能短暫緩解日圓貶值壓力,緩和輸入性通膨,無法從根源解決日本經濟困局。想要真正走出困境,財政資金必須用在刀刃上,投向真正價值的領域。
如果選擇不升息,華爾街會向日本政府施壓,要求維持現狀。不升息的前提下,想要穩住日圓匯率,日本就只能動用自身外匯儲備,賣出美元買進日圓。
但手中美元儲備額度有限,手段變成拋售美債。日本是美債第一大海外持有國,持股規模約在一點二兆至一點三兆美元區間。
美國TIC 報告顯示,二月到六月四個月時間,日本累計減持一千兩百億美債,減持規模接近自身持股的百分之十。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中國持續減持美債,日本、英國在增持,美債殖利率維持高位,日本本沒有減持的動機。

減持美債唯一目的,換取美元流動性,兌換日圓,減緩日圓貶值速度。升息,會帶來套息交易的流動性衝擊,衝擊美國市場;不升息,就會大規模拋售美債。
相當於日本把自身的危機,一部分向外傳導到美國市場。美國自然不願意看到日本大規模拋售美債。貝森特上台之後,核心目標就是維持美元強勢。
美元強勢不等於美元指數單邊走強,核心目標是全球各國願意持有美元外匯存底,願意配置美債作為儲備資產。頭號盟友日本開始拋售美債,這對美國來講是巨大壓力。
聯準會與日本央行啟用貨幣互換工具,這套紓困機制誕生於二零二零年新冠疫情衝擊,相當於央行版本的流動性紓困工具。貨幣互換額度已經用到上限,聯準會刻意為日本擴大額度,勸說日本不要拋售美債,可以直接借入美元,兌換日圓穩定匯率,到期之後歸還即可。
先前其他央行申請擴大互換額度,都遭到聯準會拒絕,唯獨日本拿到特殊對待。但是這套機製治標不治本,只是把風險往後推移。
未來到期歸還美元,依舊需要美元頭寸,到頭來還是要拋售美債籌措資金。問題根源沒有解決,僅僅實現短期緩衝。
這套操作,直接把美國本身綁進風險當中,美元風險和日圓風險深度綁定。出手幹預穩住日圓,美元本身就要承受貶值壓力。

美國自身同樣深陷債務泥潭,日本財政告急,美國財政狀況同樣不容樂觀。這種盟友間互相踩踏的現象,徹底戳破了財政能夠自我修復的幻夢,這也正是為什麼在走投無路時,美國可能迫切需要讓黃金一路漲下去來粉飾資產負債表。
美國今年財政收入預計五點五萬億,去年財政收入約四點九五兆。財政支出擴張幅度更驚人,軍費開支是不可忽視的一大塊。
今年軍費開支達到一點四萬億到一點五萬億,還有一筆臨時軍費,用來補充地區衝突消耗掉的彈藥庫存。有消息指出,美國海外飛彈庫存已經消耗百分之七十,緊張程度甚至超過原油庫存。
彈藥生產週期漫長,愛國者飛彈想要恢復到衝突之前的庫存水平,生產週期大概需要三年,實際作戰當中幾個月就會大量消耗。這也解釋部分地區衝突很難徹底停下來的原因。
在伊朗視角之下,如果進入長期消耗戰,海灣地區美國很難持續耗下去。投射到財政層面,美國負擔沉重。除軍費之外,債務利息支出規模龐大。
綜合付息成本大概三點四到三點五,後續還會進一步上行到三點六至三點七。四十萬億美債存量,當下每年付息規模大約一點四萬億,如果利率上行到百分之四,年付息就會達到一點六萬億。
軍費與債務利息,兩大剛性支出,加起來規模接近三兆。全年財政收入五點五萬億,除此之外還有大量剛性公共支出。

全年財政總支出預計達到七點六兆,財政赤字預計達到二點一兆。二、二、六財年,從前一年四季計算到當年七月份,前十個月赤字已經來到一點八萬億,去年同期是一點六、三兆。
美國財政赤字進一步擴張,財政壓力持續加大,需要持續增發國債。這就會產生訴求,希望聯準會擴表,幫助消化債務。
當常規的發債手段再也填不滿數萬億的窟窿,讓黃金資產重新發揮作用,正從市場投機邏輯演變為系統真實的生存邏輯。黃金市場正在交易美債信用風險,反映投機需求的ETF 持股快速抬升。
黃金價格底部由央行配置買盤托底,行情彈性來自流動性改善、實質利率回落,真正的大級別趨勢,需要美元信用出現實質弱化。二零二二年,美國凍結俄羅斯海外美債資產,本質屬於基礎性違約,黃金那一輪行情,出現和實際利率、美元脫鉤,就是市場定價這件事。
二、二五年底到二、二六年年初這一輪上漲,市場開始擔憂AI 投資泡沫過大,回報不及預期,再度定價美元信用隱患,推動黃金第二輪快速上行。黃金想走出持續大牛市,要看債務風險是否形成全球趨勢,風險從日本傳導美國,再擴散到歐洲一眾已開發經濟體。
如果趨勢成型,黃金行情會進一步走強。

但黃金還存在著一個強大的對手,就是AI。
AI 持續虹吸市場流動性,黃金本身不產生利息收益,對比國債,在流動性爭奪當中處於劣勢。今年三月大模型爆發之後,即便疊加地區衝突、油價衝高,黃金反而出現快速下跌。
一方面有升息預期,另一方面大量資金被AI 股票吸走。黃金後續高度,很大程度要看AI 市場的冷暖。
當舊有的流動性遊戲走到盡頭,所有的資產定價都面臨著殘酷的重估。在這個債務黑洞深不見底的體系裡,繼續無底線印製綠色紙,只會讓美元加速走向深淵。
相較之下,縱容甚至默許黃金資產價值的穩定提升,反而成了拖延危機的絕佳策略。透過黃金帳面價值的膨脹,美國的債務壓力得以在名目財富的成長中被巧妙稀釋。
這場博弈冷酷地撕開了金融體系的溫情面紗:普通人的儲蓄將在無聲無息的通膨中被蒸發,購買力被不斷剝奪;而高高在上的債務巨獸,卻能藉此重構資產負債表,獲得寶貴的喘息之機。

當華盛頓真正開始需要一個昂貴的黃金時,它就不再是單純的避險商品,而是美國維持其運作、挽救債務危局最後一張充滿算計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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