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合計45,000 億美元身家的億萬富豪群體，將如何輔佐川普治理美國
作者：阿里埃勒・帕德斯
假設你2024 年入職人工智慧公司Anthropic。公司給出極具競爭力的薪酬方案：年薪40 萬美元，外加價值130 萬美元股權。彼時的你已然衣食無憂。
時間快轉到2026 年7 月。入職兩年間，公司估值從180 億美元暴漲至9,650 億美元。隨著Anthropic 即將登陸美股上市，你手中股權增值超50 倍，市值達到7,200 萬美元。即便放在灣區科技圈，這也等於中了頭獎。
這個案例來自公司一名普通中階技術員工，絕非個案。 Anthropic 與OpenAI 數千名員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股權帳戶膨脹到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一名在OpenAI 任職不到三年的前員工，如今股權價值超5000 萬美元，他坦言自己完全無法消化這筆巨額財富，這筆錢「多到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處置」。
兩家籌備IPO 的新創公司噴湧而出的巨額財富，不僅重新定義了科技業的財富量級，更將舊金山科技圈撕裂成兩個階層：普通富人，以及站在財富頂峰的超級巨富。加州史上最大彩券頭獎2022 年獎金僅20 億美元；與之對比，Anthropic 七位共同創辦人每人身家都將突破150 億美元。 OpenAI 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持有的股權目前估值約300 億美元。追蹤私募市場交易的網站Hill.com分析稱，一旦兩家公司完成上市，數千名員工將一夕躋身千萬富豪行列。
「從業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這兩家企業催生如此規模的財富浪潮。」財富管理公司 Twin Peaks Wealth Advisors 創始人圖沙爾・庫馬爾說道，他的客戶多為OpenAI 與Anthropic 員工。這兩家企業給出的基礎薪資，已經遠超史上絕大多數新創公司，甚至高於老牌科技巨頭。但庫馬爾表示，對絕大多數員工而言，「絕大部分身家都來自股權，而非薪資。」OpenAI 約5,000 名員工人均股權授予價值150 萬美元。理財規劃師亞歷克斯・卡斯韋爾稱，他所有來自這兩家AI 企業的客戶，都被自己當下的資產規模震撼不已。無論職位如何，所有人的財富都翻了數十倍—— 無論是擁有博士學位的科研研究員，還是他一位任職OpenAI 食堂主管的客戶，後者如今淨資產已超千萬美元。
最終，舊金山的財富格局出現了一種荒誕的扭曲景象。科技公關公司VSC 創辦人維賈伊・查塔說：「身處不同階層，有人迎來黃金時代，有人卻深陷焦慮。我這輩子從未見過一件事同時兼具兩種極端影響。」房地產平台Redfin 測算，兩家企業員工上市後合計資產，足以買下舊金山都會區近三分之一住宅。查塔自認錯失這場歷史性造富浪潮，近期掛牌出售索諾瑪縣度假別墅，標價250 萬美元，也可接受等值Anthropic 股票支付。在他看來，比現金更珍貴的資產，是Anthropic 的股權。
自1849 年淘金熱起，舊金山是無數人奔赴的逐夢之地。但這一輪繁榮截然不同：財富體量空前龐大，且高度集中在極少數人手中。庫馬爾表示，過去科技企業上市週期裡，“幾乎人人都能分到紅利”，“而這一次最大的不同，是財富不再普惠大眾。”
城內四處流動的巨額集中財富，會為這座城市帶來什麼？它會不會永久抬高生活成本，將非AI 產業從業者擠出舊金山？還是說大量新增資金能帶動所有人共同受益？ OpenAI 與Anthropic 的崛起固然會鞏固舊金山「未來之城」 的標籤，卻也可能讓這座城市的未來變得搖搖欲墜。
卡斯韋爾表示，他服務的兩家AI 企業客戶遲遲不願制定具體財富規劃，彷彿怕一語成譫，戳破人工智慧估值泡沫。 “大家總覺得這筆財富還沒真正落袋為安。”
他開玩笑說，如果這筆錢是自己的，「家門口肯定會停上一輛蘭博基尼。」 但他的客戶大多是極度節儉的新晉富豪。 “有趣的是，絕大多數科技從業者並不崇尚物質。我手裡資產最多的客戶，對超跑、名表毫無興趣，生活極度簡樸。”
舊金山市中心樓宇倒影
儘管Anthropic 和OpenAI 仍在擴張、租賃更大辦公場地、持續擴張員工，但整個科技業大規模裁員抵消了兩家公司帶來的增量就業。
多位財富顧問也向我表示，兩家AI 企業客戶的財富規劃普遍偏保守；有客戶計畫拋售股票，轉而買進指數基金。我聽到最激進的規劃只有一件事：辭職。卡斯韋爾解釋說：“他們的工作壓力極大，幾乎所有人都想提前退休。”
我問卡斯韋爾，是否有客戶計劃大規模慈善捐贈。尤其Anthropic 不少員工信奉有效利他主義，曾承諾將大部分財產捐給公益；公司也推出配套激勵政策，員工最多可將25% 股權捐贈慈善，公司等額配比資助。卡斯韋爾雖有客戶參與該計劃，但絕大多數人並未把慈善納入長期規劃，更多人打算投資新創企業，或是自主創業。 “比起做慈善，創業投資是大家更主流的選擇。”
去年10 月OpenAI 員工股權回購計畫後，部分員工將股份轉入慈善投資帳戶。這類帳戶不會立刻撥款做公益，但能幫助持有者大幅抵稅，同時多年內持續賺取股權收益。
這筆巨額財富最先湧入的賽道是房地產。財富管理機構Babylon Wealth Management 創始人斯托揚・帕納約托夫（客戶包含OpenAI 員工）表示：“這群工程師都很年輕，很多人準備購買人生第一套房產。”
即將到來的AI 企業上市浪潮，疊加本就火熱的樓市，讓民眾普遍擔憂AI 新貴會徹底斷絕普通人的購房可能。過去一年租金暴漲，即便是家底豐厚的群體，買房也變得舉步維艱。舊金山高端房產仲介海倫娜・扎盧多娃說：“去年230 萬美元能拿下的房子，如今掛牌價普遍漲到300 萬至350 萬美元，購房競爭異常激烈。”
舊金山獨棟住宅房價中位數現已達200 萬美元，全美第一。但扎盧多娃並不認為AI 企業是房價暴漲元兇：“當前樓市熱度空前，但邏輯完全通順，屬於疫情低迷期過後遲來的修復行情。”
如今大量房源成交價高出掛牌價數百萬美元，高收入族群也開始擔憂在舊金山安家無望。曾經堪稱巨額的資產，如今只能算平均；非AI 賽道科技從業者，擔心自己淪為快速下沉的中產。年薪40 萬美元的醫生、律師必須兼職AI 相關工作補貼家用。而完全脫離科技業的族群—— 教師、醫護、餐飲經營者、媒體人、小微型企業主等全市其他從業人員，都在為未來可能出現的生存危機做好心理準備。
加州柏克萊大學城市人口外流研究計畫研究員蒂姆・托馬斯表示：“高額租金、極低空置率，會迫使大量低收入家庭搬離市區。租房平台Zumper 最新報告顯示，舊金山去年租金漲幅21%，全美第一。”
托馬斯稱，過往企業上市造富週期，往往全面推高全城租金。舊金山多數住宅受租金管制政策保護，但仍會產生兩類人口外流現象。第一類是硬性驅逐：租客無力繳租被房東清退，徹底買不起本地住房。 2019 年來福車、優步、愛彼迎、Slack 集中上市，全市驅逐案件約1,500 起，是年平均兩倍。第二類是軟性外流：城市生活成本飆升，居民主動搬離。目前年收入40 萬美元的家庭都負擔不起本地育兒開銷，而育兒補貼僅針對年收入23 萬美元及以下家庭。
舊金山首席經濟學家泰德・伊根不認同大規模人口外流的判斷。他表示，外來新住戶需以市價租房，但本地老居民受租金管制保護；同時當下租金看似高昂，實則低於2019 年—— 當年租金是全美均值三倍，2026 年僅為兩倍。
科技繁榮並非只會帶來負面影響。過去幾輪上市潮帶動過就業與薪資上漲，只是紅利基本上侷限在科技業內部。可眼下，儘管Anthropic、OpenAI 持續擴張，全行業大規模裁員對沖了新增職位。整個科技產業出現兩極化：要麼深度參與AI 研發、身價最高可達3 億美元，要麼毫無不可替代性，隨時被裁掉。
舊金山科技招聘數量較疫情前下滑約40%。伊根介紹：“2010 年前三年我們新增9 萬個科技崗位，過去三年流失4 萬個，這輪繁榮完全不同於90 年代末、2010 年初的互聯網熱潮。”
員工兌現股權時確實會繳稅，但這筆稅並不會直接流入舊金山市財政。當地僅徵收企業稅，不設立個人財產稅。 2019 年上一輪上市熱潮中，一名市議員提議增設“上市專項稅”，提高股權薪酬的企業工資稅，計劃兩年內增收2 億美元，用於保障保障性住房、縮小收入差距。該提案遭到商界強烈抵制，最終撤回。
伊根回憶道：「2019 年各界普遍覺得，這座城市坐擁財富油井，卻分不到半點紅利。」新冠疫情曾讓舊金山陷入空城，此後市政府推出各類優惠挽留企業（如今全市近三分之一寫字樓空置），輿論也因此變得更為謹慎。
舊金山每年企業稅約15 億美元；人口規模五倍於它的洛杉磯，企業稅僅8 億美元。長久以來，市政府不敢向頂級富豪加徵稅費。但現任市長丹尼爾・盧裡競選時主打與精英富豪圈層的合作，已聯合多名本地億萬富豪出資改造城市項目：賽富時CEO 馬克・貝尼奧夫大手筆捐助公立學校，風投大佬邁克爾·莫里茨資助無家可歸者幫扶項目，加密貨幣大亨克里斯·拉爾森捐贈資金（Cap）
數千新晉千萬富豪湧入，是否會帶動富人主動出資改善城市？拉爾森在郵件中表示，同收入階層的富豪應當主動承擔社會責任：“科技行業紮根舊金山，對這座城市影響深遠。這些在此發家的行業領袖，理應出手解決諸多由科技發展衍生的城市難題。”
人口外流研究員托馬斯卻有另一重擔憂：AI 財富湧入，大概率會重塑城市人口結構，永久改變本地文化與政壇格局。 「對舊金山這種大型城市而言，這是巨大隱患。」他以舊金山正北富庶的馬林縣舉例，當地富人長期抵制公共交通擴建、高密度住宅規劃，將自身與灣區其餘區域隔絕。舊金山未來或將演變成同類封閉富人飛地，只有少數高收入族群負擔得起居住成本。
OpenAI 創辦人山姆・奧特曼承認，大批新晉富豪會加劇貧富割裂。他提出，隨著人工智慧顛覆經濟體系，社會必須扶持日益龐大的底層群體。今年4 月OpenAI 發佈業界白皮書，呼籲為人工智慧工業化時代完善配套政策，例如推行全民基本收入。
而最有財力支撐這類政策的，正是這兩家AI 巨頭。 Anthropic 與OpenAI 合計估價1.8 兆美元，約等於韓國全年GDP，足以全額涵蓋美國聯邦財政赤字。若將這筆財富平分給舊金山全體市民，每人可分得200 萬美元，是當地家庭收入中位數的15 倍。但今年這場盛大上市潮帶來的財富紅利，幾乎只會集中在少數幸運兒手中。
舊金山坐落於地質斷層帶上，興衰輪迴反覆重塑城市面貌，曾多次完成自我革新與重建。但當帳面巨額財富轉化為實打實的現金流，這座城市必須直面全新的身份命題：誰能留下來？留在舊金山生活、工作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市首席經濟學家伊根說：“當下沒人能給出標準答案。舊金山幾乎注定會率先見證這場財富變革帶來的所有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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