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貨膨脹超過60% 低油價將革了委內瑞拉的命

尼古拉斯·馬杜羅總統（中）于2014年7月31日出席委內瑞拉統一社會主義党年度大會，地點在卡拉卡斯的軍營山。那裡擺放著前總統雨果·查韋斯（大螢幕）的遺體。

今年九月初，哈佛經濟學家、前委內瑞拉規劃部長理查·豪斯曼寫了一篇論文，發表于國際非盈利組織Project Syndicate 網站上。該文暗示，有充分的經濟理由表明，委內瑞拉個月即將到期的50多億美元債務可能違約。 豪斯曼表示，政府可能因此連累其他債權國實現經濟復蘇。委內瑞拉無法償債，導致國民缺乏基本的商品和服務。十年前委內瑞拉開始實行貨幣控制，造成了包括洗髮水、尿布和殺蟲劑在內的基本商品的匱乏。超市排隊長達幾百米，等待購物有幾千人，商品到貨時偶爾還會打架鬥毆。每年通貨膨脹超過60%，外匯儲備自2013年1月起下降超過30%。由於政府加強對強勢貨幣的控制，而市場又有巨大的需求，黑市貿易應運而生。黑市上，美元出售的價格是官方發佈最高匯率的16倍。

豪斯曼的文章是他與哈佛同事合寫的，在一定程度上引發了委內瑞拉債券價格的暴跌，因為投資者越來越擔心債務違約有可能發生。一些國際金融新聞 媒體的言論助長了投資者的擔憂。這些媒體暗示：豪斯曼寫的文章具有前瞻性。關於委內瑞拉的債務違約，他一直以來都預測 「將要」發生而不是論證「可能」發生。為此，馬杜羅總統在委內瑞拉國家電視臺上譴責豪斯曼為「金融走狗」和「土匪」，指責他與其他野蠻的資本家同流合污，煽動關於委內瑞拉厄運來臨的謠言，並從中撈取好處。豪斯曼在接受彭博社記者採訪時說，馬杜羅的話是「一個熱帶暴徒的專制誹謗」。

幾周之後，豪斯曼告訴我，他的意思並非指委內瑞拉將真的違約。「我說的是，政府償還了外債，這是對國民的違約，標誌著道德的破產。」的確如此，委內瑞拉十月份按時足額地付清了兩筆債務。馬杜羅在電視上強烈地表示，第一筆債務是「提前二十四小時」付清的。第二筆則是在星期二。其實，委內瑞拉的社會主義政府一直都在履行外債義務。回首看來，市場情緒敏感，接收的資訊部分來自于新聞媒體，因此似乎對豪斯曼的文章過分解讀。

但是，豪斯曼寫了這篇文章，投資商和委內瑞拉國民就有了一個新的、切實的理由擔心憂慮。豪斯曼在文中列出了委內瑞拉的很多經濟問題，並注意到「儘管油價一桶一百美金為預算帶來了意外之財」，那些問題仍然存在。最近數周，油價跌至四年來的最低水準，低於一桶八十美金；他們目前勉強保持在那個數位之上。這對於委內瑞拉來說是一場災難，因為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原油儲備，外幣收入的96%來自于石油。國際油價下降一美元，就意味著每年收入損失大概七億美元。這也可能對馬杜羅的治理造成威脅：他的支援率僅略超過30%。

幾十年來，油價一直主宰著委內瑞拉的政治。七十年代阿以戰爭導致油價顫動，委內瑞拉土豪會專程去邁阿密購物，買什麼都說「給我兩個」，這句話也成了他們的標誌。八十年代，全球石油供應過剩現象嚴重，委內瑞拉經濟裹足不前。政府當局實施緊縮措施，引發了大動盪。1989年，卡拉卡斯爆發暴力示威，好幾百人因此喪生。三年之後，緊縮措施也逼迫年輕的查韋斯走上了嘗試領導政變的道路。雖然政變未遂，查韋斯卻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這説明他在1998年大選中取得壓倒性勝利，登上總統寶座。

查韋斯知道這場革命很大程度上依賴于高油價。新官上任三把火，查韋斯其中一把火就是訪問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的成員國，邀請該同業聯盟的國家元首在2000年赴卡拉卡斯參加第二次峰會。 他的目標是讓OPEC限制石油供應，以此抬高油價。為此，查韋斯竭盡其文采之能事。他的閉幕詞多處引用伊斯蘭教義，並把該集會比作1798年拿破崙抵達埃及時的情景。據說，拿破崙當時對士兵們說道，「十四個世紀的歷史從這些高高的金字塔上俯瞰著我們。”

查韋斯遊說成功，促使油價在後來數月漲了三分之一。不久，美國發生了9/11恐怖襲擊，油價復蘇更是如火如荼。之後，趁著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油價繼續穩步上升，儘管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有所浮動。油價上升使查韋斯得以採取措施，為貧困的國民改善醫療、教育和住房。然而，很多人質疑查韋斯的政策是否具有長期可持續性。除了高油價，這些政策是委內瑞拉和中國簽訂的協定中規定的，用未來的石油輸出交換貸款。有專家指出，查韋斯七年大豐收眾所周知，他還向中國透支了部分未來的石油。接下來幾年估計要歉收了，情況將非常可怕。

的確，查韋斯執政後期，每況愈下。馬杜羅上臺後，委內瑞拉又發生了一次反政府動盪，但他在國家電視臺上公開否認委內瑞拉依賴于油價。他說就算油價降到一桶四十美元，也向民眾保證糧食、教育和基本生活的權利不受影響。他還表示油價預計再次上漲，但OPEC似乎不願意削減石油輸出。實際上，馬杜羅請求過召開OPEC緊急會議，但沒有國家對此回應。

經濟學家長期以來推薦委內瑞拉採取以下措施：停止油價控制、統一各種匯率並取消高額的天然氣津貼。然而，馬杜羅一直避開務實的政策，卻在討好其支援基礎方面費盡心思。與此同時，委內瑞拉國內石油產量一直下降。更糟糕的是，石油都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出售。

各方依然非常擔憂，委內瑞拉最終將造成三年後到期的170多億美元的債務違約。也有人擔心，委內瑞拉的經濟問題會導致政治危機。目前，該國的很多行業，從航空到醫藥到小型零售，都在努力爭取有限的強勢貨幣供應。這意味著，只要當前的氣候仍占上風，委內瑞拉就將一直面臨誰來掏錢的決策難題。豪斯曼表示，委內瑞拉的問題是他們在玩搶椅子遊戲，很多人搶，但椅子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