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波克夏·哈撒韋公司帳上的現金儲備達3,973億美元,約2.72兆元。同一時期,李嘉誠家族完成了英國電網、鐵路等資產的清倉,累計套現超過1500億港元。歐洲多家退休基金正在減持或清倉所持美國國債。而美國財政部曾在深夜時段透過預期管理方式試圖穩定市場。那麼,為什麼這些資本動作集中在同一個時間窗口?為什麼一個以長期持有著稱的投資者會把三分之一以上的資產轉換為現金?為什麼長期佈局英國基礎設施的商業集團會選擇全面退出?

巴菲特現金累積的原因
為什麼巴菲特帳上要維持如此龐大的現金?因為當前市場上幾乎找不到價格合理的資產。美國股市總市值與國內生產毛額的比值超過230%。在歷史上,這項指標超過115%即被視為偏高。230%這個數值意味著,投資人在目前價位買進股票需要承擔極高的估值風險,而能夠獲得的預期報酬卻極為有限。巴菲特的判斷是基於:所有資產的價格都處於高位時,持有現金不是消極等待,在保留未來以合理價格買入的能力。
有人會問,如果只是美國股票市場估值過高,為什麼不把資金配置到海外市場?韓國股票市場過去一年多上漲超過四倍,日本股票市場創下三十年新高,歐洲股票市場也處於歷史高點。全球主要市場同步出現價格高估,這是過去二十年未曾出現的情形。巴菲特並非不願意購買海外資產,他無法找到符合自己要求的買入價格。
那債券市場是否有替代選擇?長期國債面臨利率波動風險,公司債的信用利差已被壓縮至歷史低點。房地產、大宗商品、私募股權,所有替代資產的價格均不便宜。在這樣一個「所有資產類別價格都偏高」的環境裡,短期國債所提供的安全性與流動性成為最優選擇。這是對目前物價水準的判斷。買入價格決定了最終的投資回報,再優質的資產如果買入價格過高,也是一筆糟糕的投資。

跨國資本同步撤離的涵義
李嘉誠的清倉動作與巴菲特的行為發生在同一時間窗口,但原因略有差異。在英國的投資歷時十六年,涵蓋電力、電信、港口等關鍵基礎建設領域,投資報酬率約六倍。為什麼選擇2026年上半年集中套現?這是因為持有這些資產的外部環境發生了變化。英國政府顯著收緊了對外資持有基礎設施的審查標準。這現象並非英國獨有,整個歐洲和北美地區都在重新界定「哪些資產可以向外國投資者出售」。李嘉誠過去獲取報酬的模式是:購入具有穩定現金流的公用事業資產,長期持有。但這模式運作的前提條件是政策環境穩定、契約執行可靠。當政策環境從「歡迎外資」轉向「審查外資」時,繼續持有這些資產的風險與收益之比便發生了變化。資產本身沒有變差,而是持有資產的規則變了。
歐洲退休基金同步拋售美國國債,理由包括「美國政府財政狀況已經惡化到不適合繼續持有」。這些機構是承擔長期負債的配置型資金。它們的行為表明,美國國債作為「全球最安全資產」的地位正在被持有者重新評估。為什麼養老基金會會產生這樣的判斷?美國聯邦政府債務總額已超過39兆美元,每年僅利息支出就超過1兆美元。外國投資者持有近69兆美元的美國金融資產,但美國作為淨債務國所享有的收益率優勢正在消失。如果連退休基金都認為持有美國國債的風險過高,那麼誰還願意接盤?歐洲資金的撤離可能只是一個開端。如果亞洲和中東地區的主權財富基金也跟進調整資產配置,美國國債收益率將被進一步推高,進而推高全球融資成本,最終對所有風險資產的價格形成壓制。

政府救市的界線在哪裡
面對資本撤離,美國政府採取了何種因應措施?早前,川普不得不趕緊深夜發布救市言論。為什麼需要「深夜救市」?因為市場恐慌情緒已經擴散到必須由美國最高層級官員親身出面安撫的程度。政府救市能解決根本問題嗎?預期管理操作可以暫時壓制市場恐慌,但無法改變資產的基本狀況。美國國債的供給持續增加,而最大的潛在買家,聯準會正在執行縮表操作。外國投資者持有美國國債的比例已從十年前的超過40%下降至目前的不足30%。誰來承接新增的國債供給?如果政府僅依靠「表態」來穩定市場,而不是透過實質購買來支撐價格,市場的疑慮只會不斷加深。
有人會問,美國政府救市的能力是否有界線? 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聯準會可透過量化寬鬆直接購入資產。但當前的情況有所不同。通膨壓力依然存在,利率水準處於相對高位,而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已經極度擴張。如果再次大規模增發貨幣購買資產,通貨膨脹可能失控;如果不採取購買行動,市場可能面臨崩潰。這種兩難處境是過去十五年寬鬆政策週期累積下來的結果。救市操作並非沒有代價,只是這些代價被延後到了未來。

資本正在尋找新的方向
撤離的資金流向何處?巴菲特將3,973億美元存放在短期國債,每年獲得超過140億美元的無風險利息收益。這是在維持未來的選擇權。李嘉誠套現的1,500億港元,部分資金投入生物醫藥及前沿科技領域。歐洲退休基金減持美國國債後,增加了對歐洲本土債券的配置。為什麼這些資本不約而同地選擇「離開美國」?可以從三個方面進行分析。
資產價格。美國股票市場、債券市場、房地產市場的估值均處於歷史高點。一個理性的資本管理者面對超過230%的股票市值與國內生產毛額之比,正確的選擇是降低部位。這是進行風險管理。買入價格決定了最終回報,再好的資產如果買入價格過高,也是一筆糟糕的投資。
政策環境。美國近年來的財政赤字規模、貿易政策取向、監管環境變化都增加了投資的不確定性。外國投資者持有近69兆美元的美國金融資產,但如果一個投資者持有美國國債的收益率僅比其本國國債高出不到一個百分點,而匯率波動和政策風險又無法預測,他為什麼要繼續持有?所謂「安全資產」中的「安全」二字,既來自發行者的償付能力,也來自規則的穩定與可預期。
替代選擇正在浮現。歐洲雖然面臨能源供應和安全的挑戰,但其資產估值相對合理。亞洲部分市場具備獨立於美國的經濟週期特徵。中國資產在經歷調整之後,部分產業的估值已進入合理區間。國際投資者對中國資產的配置態度正在從「低配」轉向「必須持有」。這並非因為中國市場突然變得完美,而是其他市場的性價比正在下降。資本流動的方嚮往往不關心政治口號,只關注哪裡能夠提供足夠的安全範圍和合理的預期回報。

再看巴菲特那3973億美元現金,一位九十五歲的投資者,經歷過十幾次市場週期,經歷過無數次恐慌與繁榮,他的選擇是賣出幾乎所有股票,用行動表明:當前的價格水平不值得持有。美國政府救市可以延遲調整的發生,但無法阻止調整的到來。當越來越多的資本選擇離場時,市場自我強化的下跌機製便會被觸發。這並非因為有人在主動做空,而是因為每位參與者都在保護自身的購買力。
資本的運作規則是在價格低點時買入,在價格合理時賣出。所有資產的價格都處於高位時,持有現金就是最合理的選擇。巴菲特、李嘉誠、歐洲退休基金,它們並未退出市場,在等待下一個適當的進入時機。這個等待的時間有多長,取決於價格何時回到合理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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