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比特幣的首次公開交易，是一位ID為Laszlo的用戶花1萬個比特幣買進了2個比薩，當時比特幣單價約0.1美元。到2021年，比特幣單價漲至5萬美元，累計漲幅達50萬倍。如今，比特幣雖然有漲有跌，但價格始終高企，一枚在9萬美元以上。比特幣的價格何以持續攀升？
在《比特本位》一書中，作者周洛華回答了這個問題。他認為，比特幣之所以受到歡迎，是因為它「證明了在沒有政府參與，尤其是沒有央行插手的情況下，人們可以僅憑某種事先設定的機制就能自發形成秩序，並用自發的共識來維持這種秩序」。
《比特本位》
週洛華著
上海財經大學出版社出版2025-9
在周洛華看來，“比特幣沒有少數派構成的既得利益集團，所有人是一個利益共同體”，“比特幣的曲折發展讓大家相信了它不是由某一個利益集團控制的，也不可能由幾個金融科技大佬共謀之後來操縱比特幣。比特幣之所以那麼湧入這是因為人們相信它背後沒有利益集團，像大家一樣操縱地像金融相信”。
然而，幣圈真的是這樣的烏托邦嗎？
人人平等還是贏家通吃？
比特幣系統的「去中心化」特性，恰恰使得沒有單一的責任主體可以被挑戰或問責，權力分散在多個匿名或準匿名的集團中。這裡確實沒有政府，但由市場選出的礦工寡頭和資本寡頭（透過投入資本）與技術專家一起，在協議框架下進行動態博弈和共治。
比特幣整個系統的設計（通縮模型、減半機制）和權力結構的運作，首先確保的是「征服者集團」的回報與安全：礦工獲得區塊獎勵和手續費。開發者獲得聲望和對技術方向的控制（雖無直接經濟獎勵，但影響力是核心資產）。交易所獲得源源不絕的手續費。早期資本與巨鯨獲得資產增值。甚至，他們還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一個個權力複合體，最大的玩家們（頂級交易所、上市礦企、大型基金）往往同時戴著好幾頂帽子：他們是巨鯨，是生產者或通道，是市場規則的隱形制定者。
次要服務對象，為一般持幣者（散戶）和「金融難民」（如高通膨國家民眾）。一般持幣者享有系統帶來的好處（抗通膨、跨國轉帳），但在權力結構中處於絕對弱勢。他們對協議發展沒有投票權，無法對抗礦池或交易所的決策，是市場波動的主要承受者。 「金融難民」是尋求庇護的流民，系統為他們提供了一個避風港，但他們進入的是一個由陌生寡頭統治的、規則複雜的數字邊疆。
（圖/unsplash）
週洛華認為，比特幣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比特幣挖礦把工作量定為10分鐘，如果10秒就是工作量太低，老破小電腦會加入挖礦，拖垮系統效率。如果10小時，那就只有擁有最強大運算能力的人會源源不斷挖到新區塊。」
他認為，比特幣透過這種機制實現了公平，「並不是算力越強就一定能挖到新區塊，獲得比特幣獎勵。挖礦有相當的運氣成分，並不是全靠算力的。運氣機制避免了超級算力贏家通吃，避免了贏家通吃的中心化格局」。
那麼，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把算力想像成手上買的彩券數量。礦機越強大、數量越多（算力越高），單位時間內能「猜」的次數就越多，這就等於買了更多的彩券。最終哪個數能中獎當然是完全隨機的。這就好比彩券開獎。一個擁有巨大算力（買了無數張彩券）的礦池，機率上最有可能中獎，但並不能保證每次都是他中。一個算力很小（只買了幾張彩券）的散戶礦工，理論上也有可能憑極好的運氣猜中，贏得大獎。
這個設計確實為了防止「贏家通吃」 。如果純粹比算力，最大的礦工每次都能贏，小礦工立刻就會絕望退出，算力會瞬間中心化到一個人手中。加入「運氣」這個因素，就給小的參與者留了一線希望和參與的動力，從單次比賽的規則上避免了絕對的壟斷。
（圖/unsplash）
但問題是，長期、宏觀的趨勢和結果又是怎麼樣呢？大型礦池憑藉著龐大的算力（資本投入）和更低的功耗（成本控制），在長期的挖礦競爭中，按照機率幾乎必然會獲得絕大部分的區塊獎勵。他們的收入是穩定、可預期的，而小礦工的收入是極不穩定且靠天吃的。
長期、穩定的收益，讓大礦池有更多的錢去購買更先進的礦機，去談判更低的電費，從而形成「算力增長—收入增加—再投資擴大算力」的循環，鞏固其優勢地位。最終，行業門檻變得極高，一般人難以入場，形成基於算力的數位寡頭。
保護環境還是損害環境？
《比特本位》一書中，週洛華談到，他對「算力是未來貨幣」的判斷有所保留，稱「電力可能才是未來貨幣，算力只是讓那些能夠更有效率使用電力的人獲得更高社會地位的方式」。他也指出，在這個新世界裡，社會地位和財富將重新洗牌，不再是單純比誰錢多，而是比「誰能用更少的電，幹出更有價值的事」。 「高效用電者」將成為新時代的精英。到這裡，已經很清楚，新的技術會催生新的不平等和新的特權。
但周洛華又接著說明，「比特本位並不存在，它是一種激勵人們投資開發更多廉價、清潔和可調度電力的機制」。這句話的意思似乎是說，比特幣的首要社會功能不是當錢用，而是為了引導資本和技術去解決人類最棘手的問題──廉價、乾淨、穩定的能源供應。
這種說法確實比討論比特幣是一種怎樣的貨幣，格局顯得更大。但我們不能忘記的是，礦工的唯一動機是利潤最大化，而絕對不是為了推動能源革命。他們使用清潔能源是因為當下它最便宜且合規，而不是出於環保理想。實際上，比特幣曾經造成了大量的電力消耗。根據都柏林聖三一大學教授Brian Lucey的說法，光是比特幣本身所消耗的電量，就相當於一個中等規模的歐洲國家。他曾經談到：“用電規模太驚人了。這是一個骯髒的行業。這是一種骯髒的貨幣。”
（圖/unsplash）
為了進行比特幣挖礦，資本不斷尋找更廉價和穩定的電力。根據相關通報，2021年5月，英國警方意外發現了約100台比特幣挖礦機，這些挖礦機透過臨時接通的電力線路運作。這些老舊的挖礦機效率極低，只能依靠竊取的電力才能獲利。這種竊電行為推高了所有人的能源價格，導致能源貧困，並危及公共安全。在中國，內蒙古也曾發文要求2021年4月底，包括比特幣在內的虛擬貨幣挖礦計畫在內蒙古全部關停。文件稱，此舉是為了加速淘汰、化解落後和過剩產能。
伊隆馬斯克也曾經宣布，旗下汽車將停止接受比特幣付款，理由是擔心比特幣開採越來越多使用化石燃料。
（圖/unsplash）
比特幣挖礦，其實是一場對全球廉價、穩定電力的征服。礦工像當年的西部拓荒者，在全球尋找「能源富礦」。因此，如果明天火力發電變得最便宜且不受限制，資本會毫不猶豫地回流。所以，所謂的「高效用電者」的「激勵機制」是盲目的，其產生的好結果是附帶產物，而非保證。
用於比特幣挖礦的巨額資本和尖端晶片，為什麼不直接用於電網升級、儲能技術研發或氣候科學研究？將解決能源危機的希望寄託於比特幣，是否一種資源錯配？而且，礦機更新換代極快，產生大量難以回收的電子垃圾，對環境不就造成了另一種負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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