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8日 星期三

25年長期跑贏大盤的比爾·尼格倫最新對話:當所有人都在追逐AI,為什麼價值投資者重新看到了機會…

 

“今天的市場在某些方面,讓我想起了2000年。”

這是比爾·尼格倫(Bill Nygren)近日與Capital Thesis的弗蘭科交流時,談到AI投資熱潮的一句話。

25年前,網路股票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尼格倫和他的團隊正在研究那些只有6倍本益比的銀行、8倍本益比的食物公司。

當時的客戶並不在乎這些股票為什麼便宜,只想知道,他們為什麼沒有買進那些不斷上漲的網路公司。

今天相似的一幕又出現了。

尼格倫觀察到,過去18個月,美股絕大部分漲幅集中在約70檔股票。 AI基礎設施公司的股價一路攀升,而大量其他公司,卻幾乎無人關注。

不過,經歷過網路泡沫的尼格倫,並沒有輕易把今天的AI行情與2000年畫上等號。

他指出了一個重要差異:當年的網路公司大多還處於發展早期,幾乎沒有利潤,問題主要在於估值過高;而今天,一些經營多年的科技公司,利潤突然增長了10倍,利潤率從個位數躍升至70%—80%。

今天的問題,不是這些公司有沒有賺到錢,而是已經達到的獲利水準能否持續。

尼格倫之所以值得認真聽,不只是因為他經歷過2000年,更因為他有足夠長的投資表現來支撐自己的判斷。

1983年,尼格倫加入哈里斯聯合(Harris Associates),從研究員一路成長為美國股票業務的聯合首席投資長。 1996年,他開始管理Oakmark精選基金;2000年,又開始管理規模更大、持股更分散的Oakmark基金。

截至2026年9月30日,這兩檔基金的管理規模分別達到約93億美元和233億美元,合計約326億美元。

長期業績同樣值得關注。截至2026年第三季末,Oakmark精選基金自1996年成立以來的年化報酬為12.08%,同期標普500指數為10.27%。

當然,這並不代表尼格倫在每個階段都能跑贏大盤。

身為“典型價值投資者”,他並不迴避過去10年價值投資者面臨的困境。

過去,價值投資者習慣相信均值回歸:一家快速成長的公司,隨著規模擴大,成長終究會放緩。

但這一次,科技巨頭不僅沒有放緩,反而進一步加速成長。

尼格倫坦承,這正是他們過去一段時間相對指數表現落後的重要原因。

他不是那種固守低本益比、低市淨率的傳統價值投資者。恰恰相反,他很早就開始重新理解無形資產的價值,把研發、行銷、顧客獲取等費用中真正能創造長期價值的部分,重新​​納入企業估值。

他也曾長期投資蘋果、谷歌、奈飛等科技公司。

這次交流中,尼格倫還有一個相當有趣的觀察:30年前,標普500是美國經濟相對平衡的縮影。今天,隨著科技業權重不斷提高,投資者即使只是被動追蹤指數,也相當於承擔了一筆巨大的科技業押注。

而衡量投資是否成功,真正重要的其實不是跑贏標普500,而是讓財富長期成長,最終實現財務安全。

根據Oakmark基金公佈的2026年第三季投資報告,截至9月30日,尼格倫管理的兩檔基金中,Salesforce、Google母公司Alphabet、艾昆緯(IQVIA)、Airbnb、洲際交易所(Intercontinental Exchange)等都是重要持股。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第三季度,兩檔基金都新買了Meta。

這或許更能說明尼格倫今天所堅持的價值投資,他並不排斥科技,也不排斥成長。真正重要的,是能否理解一家企業長期創造價值的能力,以及為這種能力所付出的價格。

而他最後留給投資者的建議,也與開場形成了呼應:“多關心自己持有什麼,少關心自己錯過了什麼。 ”

聰明投資者(ID: Capital-nature)精譯整理了這場對話,分享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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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棒球統計到價值投資

法蘭科我想先從你的成長經歷談起。我知道你是在明尼蘇達州長大的。能不能聊聊,你最初是怎麼接觸投資的,又是什麼讓你對投資產生了興趣?

尼格倫我上學的時候,一直對數學比對英文更感興趣。很小的時候,因為喜歡棒球,我就迷上了各種統計數據。

當時,明尼蘇達州聖保羅當地的報紙,財經版只有小小的一頁,剛好就在棒球比賽的統計數據旁邊。我看棒球數據的時候,注意到了股票行情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也很好奇它們究竟代表什麼。

我父親當時在明尼蘇達州的3M公司工作。我就去問他,那些數字是什麼意思。當他告訴我,那些數字代表的是美元時,我一下子就更感興趣了。

到高中畢業時,我已經把當地公共圖書館裡大部分關於投資的書都讀過了。

當然,這件事聽起來可能比實際情況更了不起。畢竟在20世紀70年代,投資遠沒有今天這麼受歡迎。尤其是經歷了1974年的股市低迷之後,圖書館裡有關投資的書,只佔書架上很小的一塊地方。

我就是每個星期去借一本書,讀完以後再去借下一本。這樣一本接一本讀下來,也接觸了不少不同的投資方式。

其中,格雷厄姆、巴菲特和鄧普頓的投資理念,尤其讓我產生共鳴。

這跟我的家庭背景有很大關係。

我是在一個普通的中產階級家庭長大的。我們家買東西,一直都很講究怎麼把有限的錢花得更值。

例如,我跟媽媽一起去購物,如果那週櫻桃打折,我們就多買一些;如果衛生紙買一送一,我們也會多囤一點。

但如果葡萄沒有打折,那這個星期就不買葡萄了,等下次打折再說。

所以,當我讀到葛拉漢、巴菲特和鄧普頓的投資方法時,發現他們講的道理,跟我從小被教育應該怎麼花錢,幾乎一模一樣。

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價值投資。

後來我認定了一件事:如果想從事投資工作,就必須懂會計。因為會計就是投資這門行業的語言。

直到今天,有些年輕人告訴我,他們想進入投資業,卻對學習會計毫無興趣,我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在我看來,這就好比一個人告訴你,他一輩子的夢想是去西班牙生活,卻完全不想學西班牙文。

所以,我在明尼蘇達大學讀的是會計專業。

大學畢業前,我最後一份實習是在通用磨坊(General Mills)的穀物業務會計部門。

實習快結束的時候,公司會安排一些主管請學生吃午飯,主要是那些公司希望畢業後能留下來工作的學生。

有一次吃飯,一位高階主管問我,將來真正想做什麼。

我告訴他,我想進入投資業。如果留在通用磨坊這樣的大公司,也許可以去負責退休金投資的部門工作。

沒想到,他馬上說:“別這麼幹。”

接著,他告訴我:“我有個很要好的朋友,叫史蒂夫·霍克(Steve Hawk),是威斯康辛大學一個新項目的教授。那個項目專門培養投資人才。”

“我覺得你值得專門開車去一趟,跟史蒂夫聊聊,看看能不能加入這個項目。”

那是我大學畢業那年的2月。

於是,我真的開車去了威斯康辛大學。

在此之前,威斯康辛大學完全不在我考慮的商學院名單上。我已經申請了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因為我一直很喜歡加州,原本打算去那裡念研究所。

但跟史蒂夫見面之後,我改變主意了。

他既有投資業的實際經驗,又在大學從事投資教學。這次交流讓我決定去威斯康辛大學,加入應用證券分析計畫。

於是,我很快就申請了那裡的商學院。

這個計畫是針對已經取得本科學位的學生,學制只有1年。加上之前4年的大學教育,我相當於花了5年時間,拿到了學士和碩士學位。

畢業後,我在密爾瓦基的一家保險公司工作了幾年。

在那裡,我學到了非常重要的一課:身為投資分析師,你的投資理念必須和投資組合經理人相契合。

當時,那家保險公司的投資組合經理人並沒有一套特別清楚的投資方法。既不是純粹的價值投資,也不是成長投資,而是把兩種風格中的一些方法混在一起,再加上一點技術分析。

所以,每當我提出投資建議時,我們幾乎總是各說各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例如,我會推薦一隻已經跌了很多、華爾街幾乎沒有分析師看好的股票。但他們會說:“先放一放吧,等有幾位賣方分析師開始推薦它,我們再認真研究。”

等到那時候,我再回頭看,就會發現,我原本期待的股價上漲已經發生了。

這讓我意識到,下一份工作,一定要找一家真正認同自己投資理念的公司。

同時,我也學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希望在一家投資績效真正決定公司成敗的機構工作。

因為對一家保險公司來說,經營得好不好,主要取決於保險賣得怎麼樣、核保業務做得怎麼樣。投資業務雖然重要,但並不是決定公司成敗的核心。

在密爾瓦基工作幾年後,我打了通電話給史蒂夫·霍克。

我告訴他,保險公司這份工作恐怕不適合我長期做下去。我希望加入一家真正堅持價值投資,而公司發展主要取決於投資績效的機構。

他說:“我現在還沒聽說有什麼合適的機會。不過,如果有消息,我會打電話給你。”

大概過了一個月,我幾乎已經忘了這件事。

有一天,電話突然響了。我拿起電話,說了聲「餵」。

電話那頭傳來史蒂夫的聲音:“比爾,我是史蒂夫·霍克。馬上會有一位你從來沒見過的校友給你打電話,他叫克萊德·麥格雷戈(Clyde McGregor),來自一家你從來沒聽說過的公司,叫哈里斯聯合。”

“你應該接受這份工作。我得趕緊掛電話了,因為他馬上就要打給你。”

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我剛放下電話,鈴聲又響了,真的是克萊德。

後來我去芝加哥見合夥人,那種思想上的契合,是以前在保險公司沒有過的。他們問我在看什麼公司,我說孩之寶(Hasbro),或是某家股價只有半倍帳面價值的紡織企業。他們互相交換眼神,因為研究的正是同一批公司。

我1983年加入,原想在這些聰明人身邊學習3—4年。結果43年過去了,我還在這裡。

法蘭科真是很有意思的經驗。能在同一家公司這麼多年,在這個行業裡確實少見。

用私募股權投資的視角,重新理解上市公司的價值

法蘭科你之前提到,哈里斯聯合是用私募股權投資的視角,來研究和投資上市公司。能不能具體講講,你們是怎樣選股的?

尼格倫我剛進入投資業的時候,所謂價值投資,基本上就是在尋找那些從財務指標來看比較便宜的股票。當時,市淨率甚至比本益比更重要。

這背後主要有兩個假設。

一個是投資人會受到情緒影響,無論遇到好消息或壞消息,都容易反應過度。

另一個是,企業經營存在著強烈的均值回歸現象。那些表現特別好的公司,不太可能一直保持領先;而經營狀況比較差的公司,也有機會逐漸恢復到行業平均水平。

比如紡織業。當時,哪家紡織廠擁有最新的設備,通常就能夠獲得最高的資本報酬率。它可能連續1—2年比競爭對手錶現更好,市場也願意給它更高的本益比。

但隨著其他公司更新設備,這種優勢就會逐漸消失。

所以,如果你買的是那些估值比較便宜、設備相對落後的公司,等到它們完成設備升級、獲利能力恢復到產業平均水平,就有機會獲得很好的投資回報。

很多行業都是如此。

因此在那個年代,價值投資其實沒有那麼複雜。只要買得夠便宜,然後耐心等待,通常就有不錯的機會跑贏大盤。

但隨著無形資產在企業價值中變得越來越重要,這套方法也開始改變。

我清楚記得,當年巴菲特買進可口可樂的時候,整個價值投資圈幾乎都炸開了鍋。

大家都在問:“他怎麼會願意花這麼高的價格買可口可樂?股價已經遠遠高於賬面價值了!”

但巴菲特的解釋其實很簡單,可口可樂最有價值的資產,根本就沒有反映在資產負債表上。那就是它的品牌。

從那以後,越來越多價值投資者開始意識到,一家公司的無形資產,可能讓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獲得相對於帳面價值看起來異常高的回報。

我不會說這種優勢能夠永遠持續,但它確實可能維持非常長的時間。

於是,大家開始更專注於市盈率,而不再像過去那樣,以本益比作為最重要的估值指標。

隨著美國經濟逐漸轉向輕資產模式,我們也越來越需要對企業的財務報表進行調整,才能更精確地理解它們的真實價值。

還是以可口可樂為例。

它之所以能建立起這麼強大的品牌,很大程度來自長期、大量的廣告和行銷投入。但在會計報表上,這些行銷費用通常直接從當期利潤中扣除。

問題是,這些投入創造的品牌價值,顯然不只存在一個季度。因此,我們會把其中一部分行銷費用從利潤表中調整出來,作為能夠在更長時間內創造價值的資產進行資本化處理。

生技公司也是類似的情況。

許多生技企業在研發上投入龐大,因此,如果你只看財務報表上的利潤,就會覺得它們的估值遠高於傳統製藥公司。

但如果比較研發投入之前的獲利能力,你可能會發現,這些生技公司的估值反而更便宜,而它們的成長速度可能是傳統藥廠的兩倍。

再舉一個更早的例子。

1980年代,美國正處於有線電視網絡大規模鋪設的時期。當時,在私人市場上,有線電視公司可以賣到約11倍EBITDA,也就是息稅折舊攤提前利潤。

但許多傳統價值投資者根本不願意碰這些公司。

為什麼?因為依照財務報表,它們不只在虧損,有些公司的淨資產甚至還是負數。

但如果你真正研究這些公司的生意,你會發現,會計報表並沒有準確反映它們創造的經濟價值。

首先,鋪設在地下的有線電視電纜,實際上能夠使用的時間,遠遠超過會計上規定的折舊年限。

其次,有線電視公司進入一個新社區時,往往需要投入大量資金獲取客戶,而這些客戶獲取成本又會全部計入當期費用。

但問題在於,一個新客戶一旦開始訂閱有線電視服務,往往會持續使用10年,甚至更長。

所以,當你對折舊年限和客戶獲取成本做出合理調整之後,就會發現,這些公司原本為負的淨資產可能變成正數,而調整後的盈利,也足以讓它們的股票顯得非常便宜。

當然,這已經是30多年前的例子了。

到了今天,我們投資組合裡的公司,可能有超過一半都需要經常進行類似的會計調整。

例如,一家正在快速擴張的軟體公司,它真正能夠實現的營業利潤率,往往會高於財務報表上顯示的數字。

再來像Google母公司Alphabet。它在創投方面投入了大量資金,而這些支出直接反映在利潤表裡。

你可以換一個角度來思考:假設Google不是自己做這些投資,而是把同樣的資金交給獨立的創投機構去管理,那麼它的每股盈餘會是什麼樣子?

你會發現,它的獲利數字可能明顯更好看。

(聰投注:這裡需要區分兩類投入。企業內部新業務的研發和營運費用,可能直接影響當期利潤;而對外部創業公司的股權投資,通常先確認為資產,其後續損益根據適用會計準則處理。兩者不能直接等同。尼格倫希望強調的是,理解企業真實盈利能力,需要區分成熟業務的投入利潤與培育未來增長的投入利潤。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的價值投資已經很難單純依靠電腦篩選來複製。

當然,你仍然可以建立一檔因子基金,專門買進低本益比、低市淨率的股票,以這種方式獲得價值投資的市場曝險。

但如果你是主動投資經理,希望透過選股創造超額回報,並以此收取管理費,那你就必須做得比簡單的因子篩選更好。

我們投資組合的主動投資佔比非常高,即便和價值指數相比,也是如此。

今天要做的研究工作,遠遠比40年前運行一個股票篩選模型複雜得多。

追求的是準確,而不是保守

弗蘭科但這裡有一個問題。如果你開始對無形資產進行估值,怎麼能避免讓估值變成過於主觀的判斷?

尼格倫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會計師通常會強調謹慎原則,如果一項資產摸不著、看不見,他們往往不願意把它放到資產負債表上。

我完全理解這種做法背後的考量。因為一旦放寬這個標準,確實會引入風險。

例如,一家公司投入了大量研發費用,最後可能什麼成果都沒有;一家石油公司花了很多錢勘探,最後可能一滴油也沒找到;一家消費品公司投入大量廣告費用,也可能根本沒有產生預期效果。

這些風險都是客觀存在的。

但對我們來說,關鍵在於,你究竟希望自己的估值判斷能達到什麼目的。

我們希望估值盡可能接近企業的真實價值,而不是為了顯得保守,就有意低估它。

換句話說,我們寧願讓估值誤差分佈在自己認為最合理的判斷兩側,有時高估一點,有時低估一點,也不願意刻意把所有假設都往保守的方向調整。

因為這樣做,最後得到的數字未必更準確。

所以,我們常常提醒分析師:我們追求的是準確,而不是保守。

舉個例子。

假設一家公司的客戶,過去平均會持續使用它的產品7年。現在,公司仍在投入大量資金獲取新客戶。

那麼,你就該認真研究:今天新獲得的客戶,未來是否仍有理由繼續留存7年?

如果有充分的經濟依據支持這個判斷,那麼,把部分獲客費用視為能夠在未來多年創造價值的投資,就是合理的。

研發支出也是一樣。

你必須判斷,這家公司究竟是在有錢的時候就隨意花錢,還是經過認真的經濟分析之後,認為這些研發項目有望產生不錯的投資回報,才決定投入資金。

這正是分析師需要做的工作。

我們要判斷,哪些費用實際上是在為未來成長進行投資,因此應該從當期利潤表中調整出來,並以某種方式反映在企業資產價值中。

這當然不容易,但如果我們想更準確地判斷企業價值,就必須做這些工作。

持有5—7年,以企業價值約三分之二的價格買入

法蘭科你們通常會持有一隻股票5—7年,對嗎?

尼格倫差不多是這樣。

不過,5—7年並不是什麼神奇的數字,它更像是我們長期投資經驗形成的結果。

我們希望找到的股票,是目前價格大約只有我們估算企業價值三分之二的公司。

你也可以換一個角度理解。

假設今天有人想把整家公司收購下來,他能不能在目前股價的基礎上多付50%,同時仍然獲得不錯的投資回報?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檔股票通常值得我們認真研究。

而根據我們長期以來的經驗,市場價格要逐漸接近我們判斷的企業價值,通常需要5—7年的時間。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企業價值本身並不是靜止不變的。

我們也希望,這家公司的企業價值能夠持續成長,而且成長速度至少不低於標普500指數所代表的市場平均值。

如果企業本身成長沒有那麼快,也可以透過股息回報來彌補。

至於持有時間,我們並不機械。

如果今天買一支股票,明天它就上漲了50%,達到了我們認為合理的價格,那我們當然很高興把它賣掉。

只可惜,這種事情發生得還不夠頻繁。 (笑)

另一方面,我們也有持有超過15年的公司,例如Google。

為什麼能夠持有這麼久?因為在我們持有期間,它的企業價值一直在成長,而股票價格相對於我們判斷的企業價值,仍然存在折價。

這其實是一種非常理想的情況。

你買進一家公司之後,隨著時間推移,股票價格逐漸向企業真實價值靠攏。但同時,公司的經營表現比你原先預期得更好,企業價值本身也不斷成長。

這樣一來,股價追趕的目標也不斷提高。

對我們來說,這是一種非常好的跑贏大盤的方式。

而且,當你的投資期間拉長到5—7年,管理階層的重要性也會有很大變化。

如果你只是想賭一家公司下個季度的利潤會不會超預期,那麼,由誰來管理這家公司,他們如何配置資本,可能並沒有那麼重要。

但如果你準備持有5—7年,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在這麼長的時間裡,管理階層可能會決定出售某項業務,也可能進行大規模收購,甚至可能決定把整家公司賣掉。

這些決策都會對股東最終獲得的回報產生很大影響。

所以,我們希望管理階層在做這些決定時,能夠真正站在企業所有者的角度思考,而不僅僅是站在職業經理人的角度。

為此,我們會仔細研究他們過去的表現。不只看他們在目前這家公司的經歷,也會看他們以前在其他公司任職時,是怎麼做決策的。

同時,我們也非常關注管理階層的經濟誘因機制,因為人總是會對激勵做出反應。

我們希望一位CEO能夠從公司股價上漲中獲得的經濟利益,大於他僅僅因為延長自己擔任CEO的時間而獲得的利益。

如果管理階層真正把自己當成企業的所有者,那麼,我們就有理由期待,在未來5—7年的持有過程中,他們可能會做出一些有利於股東、卻是我們最初買入時根本沒有預料到的好決策。

而這些意料之外的正向變化,也可能成為投資報酬的重要來源。

回購股票是評價管理階層一個非常重要的訊號

法蘭科你們是怎麼判斷一家公司的管理階層的?尤其是,怎麼知道他們是否誠實、值得信任?

尼格倫首先,我們希望管理階層和外部股東的利益是一致的。

在評價管理階層的激勵機制時,我們特別喜歡那些有「分母」的指標。例如,我們不只是看公司的營收成長了多少、利潤總額增加了多少,而是更關注每股獲利、每股企業價值,以及投入資本報酬率這樣的指標。

因為管理階層完全可以透過不斷收購,讓一家公司的營收和利潤總額越來越大,但這並不代表每位股東所擁有的價值也在增加。

希望管理層自己持有相當數量的公司股票。如果他們最近還在持續買入,那就更好了。因為這說明,他們和我們一樣,認為公司目前的股價是便宜的。

另外,我們也非常關注管理階層怎麼使用公司的現金。

如果一家企業產生的資本,已經超過了它在具有競爭優勢的現有業務中能夠有效再投資的需求,那麼,我們希望管理層通過回購股票或支付股息,把多餘的錢返還給股東,而不是拿著這些錢,跑去進入一個自己根本不具備競爭優勢的新行業,冒險尋找新的增長機會。

判斷這些事情,我們會仔細研究管理階層過去的決策記錄。

其中,股票回購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訊號。

為什麼?因為通常來說,一家公司的規模越大,高階主管能夠獲得的薪酬也越高。

所以,有時候管理層願意進行一筆大型收購,並不是因為它能夠為股東創造價值,而只是因為收購之後,公司規模變得更大了。

但股票回購恰恰相反。

當一家公司回購並註銷股票時,它實際上是在減少流通股數量,讓剩餘的每一股能夠代表更大比例的企業所有權。

如果回購價格合理,這通常有利於留存股東。

所以,當我們看到一家公司的管理階層願意回購股票,而不是一味透過收購擴大企業版圖時,我們通常會覺得,這些人並不是那種熱衷於建立個人商業帝國的管理者。

當然,我們也會和公司的競爭對手、供應商以及客戶交流,從不同角度了解管理階層。

我們希望投資的公司,其管理階層是得到客戶認可的。

如果一家公司的客戶告訴我們:“我們真討厭跟這家公司做生意,要是有別的選擇就好了,可惜現在沒有。”

那我覺得,這樣的企業未來要持續賺錢,難度就會更大。

我們會盡量避開這種情況。

坦白說,我其實不太擔心管理階層會故意說謊。更常見的情況是,他們沒有說謊,只是對未來的判斷往往過於樂觀,超出了理性的範圍。

而且,當你像我們這樣,花了大量時間與不同公司的管理團隊交流之後,就會逐漸發現,哪些是真正處於前10%的優秀團隊,哪些又屬於後10%。

我還記得,剛加入哈里斯聯合的第一年,我的老闆兼導師彼得·福爾曼(Peter Forman)給我上過非常重要的一課。

那還是一個可以在辦公室抽雪茄的年代。

有一次,我剛參加完一家準備IPO的公司的路演,回來後特別興奮。

我對彼得說:“這家公司的管理團隊真是太出色了!”

彼得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後對我說:“在你見過100個管理團隊之前,我不想再聽你評價任何一個管理團隊有多優秀。等你見過100個之後,你才可以開始告訴我,這個團隊究竟屬於前10%,還是後10%。 ”

接著他說:“他們當然看起來很出色!要不然,他們怎麼可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如果他們不善於公開演講,如果他們不討人喜歡,他們根本不可能得到這份工作。所以,在你見過100個管理團隊之前,別再對管理層發表什麼評價。”

對於當時只有25歲、剛入行不久的我來說,這番話聽起來確實有點刺耳。

但後來我發現,這是一個極為寶貴的建議。

因為只有當你真正接觸過足夠多、足夠不同的管理團隊之後,你才更容易辨識出那些明顯高於或低於平均的人。

管理階層對我們的投資決策一直非常重要。

也因為如此,我認為,辨識優秀管理團隊已經逐漸成為我們的核心能力之一。至少,在判斷哪些管理階層高於平均水準這件事上,我們應該能夠比一般投資人做出更多正確的判斷。

標普500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低風險的投資組合

法蘭科比爾,接下來我想聊聊市場集中度和指數投資。現在標普500指數的集中度已經非常高了,尤其集中在科技業。你認為,投資人是否從根本上低估了這種高度集中所帶來的風險?

尼格倫我認為是的。

但問題不完全在於,我覺得科技業的估值太高了。真正的問題是,當一個指數如此大比例地集中在某一個產業時,它的風險特徵就已經和過去完全不同了。

你想一想,標普500指數為什麼會形成這樣的聲譽:對一般個人投資人來說,它是風險最低的投資方式之一?

如果回到30年前,標普500指數能夠相當全面地代表美國經濟,沒有一個產業的權重高得特別不合理。

所以,只要你按照這個指數建立投資組合,其實就等於把自己的投資報酬率與美國經濟的發展綁定在了一起。

只要美國經濟持續成長,而事實證明它確實成長了,你作為投資者就能獲得不錯的回報。

但我覺得,很多人其實沒有充分意識到,美國過去的這種情況有多特殊。

例如,如果你住在南非或澳大利亞,當地股票指數中,金屬和採礦業的權重可能高達80%。我不認為任何一位稱職的財務顧問會告訴客戶:“你只要跟踪這個指數,就能得到一個風險很低的投資組合。”

但過去的標普500指數,確實能夠提供這種相對較低的風險。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甚至能幫助你對沖日常生活中的風險。比如,你正在為退休儲蓄。如果油價上漲,你開車去加油的時候當然會很不高興,但同時,投資組合裡的石油公司股票可能表現得很好。

這就在某種程度上,對沖了你生活中因為油價上漲而增加的開銷。

但沒有哪個正在為退休儲蓄的人,會把自己未來生活開支的50%花在科技業。

所以,今天如果你把標普500指數當作核心投資組合,其實等於在一個原本應該充分分散的投資組合之上,又額外疊加了一筆非常大的科技業押注。

問題在於,無論是財務顧問、一般投資者,或是像我這樣的專業投資人,都已經太習慣於把跑贏標普500指數當作目標了,以至於現在,很多人幾乎無法想像,可以不再把這個指數放在投資組合的核心位置。

但我們真正該關心的是什麼?是如何確保客戶不會因為投資承擔的風險,而最終無法實現他們長期的財務安全目標。

我們的客戶大多在為退休、子女教育、購買新房,或其他一些實際生活支出儲蓄。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資本能夠以明顯快於通貨膨脹的速度成長。

我認為,作為幫助普通人實現財富成長和財務安全的財務顧問,我們某種程度上已經忘記了,這才是自己真正的職責。

真正重要的是,你的投資報酬率相對於通貨膨脹表現如何,而不是相對於標普500指數表現如何。

今天標普500指數所包含的這筆龐大科技業押注,可能帶來兩個完全不同的結果。它可能讓一個人的退休帳戶成長速度遠遠超過通貨膨脹,也可能讓這個帳戶的表現遠遠落後於通貨膨脹。

我只是覺得,我們整個產業還沒有充分思考這樣一件事:當我們最重要的市場指數,已經不再能夠很好地反映普通人未來消費支出所面臨的價格變化時,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過去,投資這個指數能夠幫助人們對沖未來生活成本上漲的風險,但今天,它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

被動投資放大了股價波動

法蘭科我也覺得,現在市場的波動似乎比過去大得多。我看到比爾·阿克曼(Bill Ackman)曾經談到,如今一些大型公司的股價,可能在一天之內就下跌20%。

過去這種情況很少見,而指數化投資和被動持股的興起,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

你認為,這種波動會不會為那些有耐心、注重基本面的長期價值投資者創造機會?

尼格倫從理論上講,我當然必須回答:會。

但同時,我也得承認一個事實:過去10年,我們相對於指數的投資回報,並沒有因為這些變化而改善。

我認為,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型科技公司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成長加速。

過去,我們一直假設,企業的成長最終會向平均水準回歸。

例如,一家公司現在成長20%,我們會假設它的成長速度最終會降到15%,然後降到10%,最後長期穩定在7%或8%左右,跟一家普通公司差不多。

但10年前,我們認為估值太貴的某些公司,當時以20%的速度成長。

結果呢?它們的成長不但沒有放緩,反而進一步加速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說,我們過去一段時間跑輸了市場。

但話說回來,我確實認為,任何讓股票價格偏離其基本面價值的力量,都會為價值投資者創造機會。

而指數化投資的興起,意味著今天市場上大約一半的交易都是被動交易。在這些交易中,價格本身並不會影響買方或賣方的交易決策。如果市場上一半的交易都不再對價格敏感,也許就意味著,股價波動的幅度會達到過去的兩倍。

另外,還有直接指數化投資(direct indexing,不直接買進標普500指數基金,而是在自己的帳戶裡買進一籃子指數成分股,以此複製指數的表現)。

這樣做的一個好處是,可以單獨賣出其中虧損的股票,用這筆已經實現的虧損來抵扣其他投資產生的應稅資本利得,也就是所謂的「稅損收割」。

因此,當某些股票已經下跌10%或15%時,投資人反而可能因為稅務上的考慮而進一步賣出,給這些股票帶來額外的拋售壓力。

所以我確實認為,今天股價波動的幅度變得更大了。從理論上說,這應該為那些有長期投資眼光、同時對買入價格非常敏感的投資者,創造非常好的機會。

20個人一起尋找投資想法的漏洞

法蘭科比爾,我想進一步了解哈里斯聯合內部的投資決策流程。

從分析師開始,一個投資想法是怎麼產生的?又是怎樣被研究評估的?整個決策過程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尼格倫我們大約有12位分析師。

這裡我說的是美國股票業務。我們的非美國股票業務,也有規模差不多的研究團隊,尋找的投資機會也差不多。

兩個團隊之間會共享研究信息,但我們基本上按照地理區域來劃分研究工作。

美國股票團隊的這12位分析師都是全產業研究員,沒有被限定在某個產業裡。他們可以自由研究任何自己感興趣的公司。

但他們必須證明3件事。

第一,這檔股票的價格相對於企業真實價值,有顯著低估。

第二,我們有理由預期,這家公司的企業價值成長速度至少能達到市場平均。或者,像我前面講過的,如果成長不足,也能夠透過股息回報來彌補。

例如,對我們來說,一家每年成長10%、不支付股息的公司,和一家不成長、但每年支付10%股息的公司,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們不偏好其中任何一種。重要的是,兩者結合起來的總回報,至少應該與市場相當。

否則,時間就會對我們不利。

第三,公司的管理階層必須與外部股東保持利益一致。

當分析師找到一家符合這些條件的公司後,就會寫一份相對簡短的研究報告。

我們不需要那種賣方分析師經常寫的、長達30頁的基礎研究報告。我們真正想看到的,是這份報告能夠解釋清楚3個問題:

為什麼這檔股票的價格低於企業價值?

為什麼我們認為企業價值會持續成長?

以及,我們憑什麼相信管理階層與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報告完成後,會在中午分送給整個投資團隊。

第二天,所有人就會坐在一起,對這個投資想法展開討論。

說實話,這個場面對分析師來說還是挺有壓力的。因為你面前坐著大約20位投資專業人士,他們基本上都在想辦法挑出你這個投資點子裡的漏洞。

但我們的目標很明確:我們希望在客戶的錢真正投入之前,就盡可能發現自己的錯誤,而不是等這些錯誤已經進入投資組合、造成損失之後才發現。

我們會特別指定一個人扮演反方,負責提出相反的投資觀點。

於是,就會有兩個人在所有人面前展開辯論,其他人則不斷提問。

而且,在這個階段,幾乎所有問題都是負面的。

因為分析師已經告訴我們:「這可能是一個非常好的投資機會。」所以其他人要做的,就是想辦法證明為什麼它可能不是一個好機會。

有趣的是,當我們已經持有一隻股票,後來分析師認為應該賣出時,整個過程就會完全反過來。

這時候,所有人都會問:“你確定自己對成長速度的預測足夠樂觀嗎?”“有沒有什麼理由,讓我們認為這家公司無法獲得行業平均水平的估值倍數?”

也就是說,所有問題都會朝相反的方向施壓。

所以,不管分析師是建議買進還是賣出,他總是站在會議室裡其他所有人的對立面。

正因為這樣,我們必須擁有高度協作、彼此尊重的團隊文化。

我們在這方面把握得很好。我們可以非常激烈地攻擊一個投資想法,但絕不攻擊提出這個想法的人。討論過程可能非常尖銳,甚至可以說充滿火藥味。

我們通常會這樣辯論大約45分鐘。

辯論結束後,3位資深投資合夥人會投票,決定這隻股票能不能進入我們的核准投資名單。

這個名單大約有100隻股票。我們所有的投資組合,都是從這份名單中挑選股票建構出來的。

但是你知道嗎,剛結束一場非常激烈的爭論後,我們走出會議室,可能馬上就會有人問:“一起吃午飯嗎?”

然後,大家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聊芝加哥小熊隊的比賽,或是聊誰家裡的事。

我們彼此之間的友誼,以及同事之間的尊重,並不會因為剛才對投資觀點進行了激烈的挑戰而受到影響。

法蘭科我本來正想問你,你們是怎麼培養這種可以公開表達不同意見的工作氛圍的。不過,聽起來你們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尼格倫我們的分析師都知道,我辦公室的門永遠是敞開的。

如果有人走進來,告訴我他認為我在某件事上錯了,我會因此更尊重他,而不是覺得被冒犯。

今天的市場在某些方面很像2000年

法蘭科在目前這樣的市場環境下,哪些公司讓你感興趣?你的投資組合裡有哪些股票?你認為目前的投資機會主要在哪裡?

尼格倫今天的市場在某些方面,讓我想起了2000年。

這不是量化上的比較,而是一種市場氛圍上的相似。

當時,市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網路公司身上,其他公司根本沒有太多人關心。

那時候,所有客戶都想知道,為什麼我們沒有積極投資網路股票。

至於我們的投資組合裡,為什麼要持有一家只有8倍市盈率的食品公司,或是一家只有6倍市盈率的銀行,他們幾乎一點興趣都沒有。

因為在他們看來,賺錢的道路似乎非常簡單,只要買進網路公司就可以了。他們看到過去幾年網路股的價格一直在上漲,於是就把這種上漲趨勢直接延伸到未來。

在今天的AI基礎設施公司身上,正在發生非常相似的事情。

這些公司的股價幾乎呈現拋物線式上漲。人們看著股價說:“真希望我之前買了它。既然已經錯過了,那我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於是,他們就理所當然地認為,股價會繼續沿著那條向右上方延伸的曲線往上走。

不過,今天和25年前有一個很大的差別。

當時,市場追捧的往往是一些處於發展早期、幾乎不賺錢的公司。所以,當年的問題主要出在估值。如果用市盈率來說,更多是分子P,也就是價格出了問題。

但今天,問題更出在分母E,也就是獲利上。

我們看到一些已經經營了很多年的成熟公司,利潤突然變成過去的10倍。它們過去的利潤率可能只有個位數,現在卻達到了70%或80%。

今天真正的問題是:這些利潤究竟能持續多久?

這也回到了我們之前討論過的指數問題。

我們的許多競爭對手,把風險理解為追蹤誤差。他們希望自己的投資組合,不要偏離所追蹤的基準指數太遠。

如果你是這樣理解風險的,那麼,當你面對一家盈利突然增長10倍的半導體公司時,你可能會聳聳肩,說:“我完全不知道這種增長能不能持續。”然後,默認做法就是:“既然我不知道,那我就按照它在指數中的權重來配置。”

但我們不是這樣思考問題的。我們的目標,是盡可能提高客戶實現長期財務目標的機率。

當我們研究一家公司,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我不知道」的時候,那就意味著我們不會持有它。

對於那些AI基礎設施公司,我們研究後的結論是,很難判斷它們能否維持已經達到的獲利水準。而一旦無法維持,潛在的下跌風險就相當大。

所以,我們寧願放棄。

而放棄這些公司,實際上意味著避開約70隻股票。過去18個月,市場絕大部分的上漲都是由這些股票推動。同時,其他公司今天基本上都沒有充分研究。

所以,我們發現了一個非常不尋常的情況:市場上有大量公司的估值只有整體市場的三分之二,甚至更低,只是因為沒有人關注它們。

我有時會開玩笑說,我們投資的一些保險公司,其實是我們最值得講述、最令人興奮的投資故事。

但當我講這些公司時,別人會點點頭,說:“嗯,不錯。不過你還是告訴我,為什麼你們沒有買美光科技吧?”

我就會說:“不,不,你聽我說。這家公司現在只有5倍市盈率,我們真的認為它應該值8倍。”

然後,對方就開始打哈欠了。 (笑)

但這就是我們的投資組合。裡面有很多這樣的股票,在一個整體本益比超過20倍的市場上,這些公司的本益比卻非常低。

而且,它們分佈在許多不同的行業。例如金融業,我們持有的公司類型非常多元,包括消費金融、銀行、資產管理公司、財產及意外傷害保險公司、壽險公司,以及交易所。

此外,我們還有能源公司、一些醫療保健公司,以及消費品公司,包括耐用消費品和非耐用消費品。

我們認為,整個投資組合在產業之間實現了相當充分的分散化。它也能夠幫助投資者,對沖未來實際生活中可能面臨的部分消費價格風險。

而我們為這個組合所支付的價格,大約只有未來預期利潤的12—13倍。

僅從投資組合本身來看,我們就認為它非常有吸引力。

再考慮到它相對於標普500指數的主動投資佔比非常高,我們認為,對於那些已經過度圍繞標普500指數配置資產的投資者來說,今天的價值基金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因為兩者的相關性非常低。

透過加入一個與標普500指數相關性很低的投資組合,投資人有機會降低整體投資組合的風險。

我不想說它們完全不相關,這個說法太絕對了。但相關性確實很低。

弗蘭科那我們就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畢竟,樹不可能一直長到天上去。那些股價已經呈現拋物線式上漲的公司,最終應該還是會經歷某種均值回歸。

尼格倫是的。在我看來,這幾乎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如果它沒有發生,那從某種意義上說,資本主義可能都出了問題。因為整個經濟學理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基礎:當某個領域出現大量超額利潤時,競爭對手就會受到吸引,投入資本,希望從這些利潤中分得一杯羹。

如果這種競爭始終沒有發生,那最終我們就會看到,全國絕大部分利潤都集中在極少數幾家公司手中。我不認為,這在政治上會是一個能夠被長期接受的結果。

而這也是為什麼,我相信我們最終還是會看到某種程度的均值回歸。

關心持有什麼,而不是錯過什麼

法蘭科身為一位擁有出色長期績效的投資人,你對希望長期生存、獲得好回報的投資人有什麼最重要的建議?

尼格倫最重要的是多關心自己持有什麼,少關心錯過了什麼。

投資那些你真正理解的企業,選擇你信任的管理團隊,在這些公司還沒有受到市場追捧的時候買入,然後保持耐心。

不要因為股價下跌了,就決定賣出。

真正應該考慮賣出的情況是,公司的業務發展不如你原先預期,或者管理階層的行為與你最初對他們的判斷出現了偏差。

在像今天這樣的市場環境下,耐心會得到回報,逆向投資也會得到回報。

因為我們現在正面臨一個非常不尋常的機會:你可以用相對於標普500指數,甚至相對於羅素價值指數都存在顯著折價的價格,構建一個行業充分分散的股票投資組合。

這裡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與這些指數的構成方式有關。

羅素成長指數(Russell Growth Index)大致上是把那些成長速度最快、合計市值佔比約50%的股票納入成長指數。

但這樣劃分之後,今天羅素價值指數(Russell Value Index)中一些市值最大的公司,可能包括亞馬遜、蘋果、微軟這樣非常優秀的成長型企業。

所以,如果從產業分散的角度來看,今天的羅素價值指數,某種程度上反而更像30年前的標普500指數。

它的集中度可能比30年前的標普500略高一些,但與今天的標普500相比,卻要分散得多。

因此,我非常希望投資人能跳脫一個已經習以為常的思考方式:無論做什麼投資決策,都必須拿標普500指數作為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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