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全球央行近年來瘋狂購買黃金?為何中國突然對白銀出口實施戰略管控?這場看似平靜的金屬交易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百年變局?
帶著這些疑問,斯塔克斯(Stackers)代表趙圭源在《經濟本能》專欄做了深入分析,他認為世界正從"效率時代"步入"安全時代",一場關於黃金與白銀的歷史性機遇正在展開。

趙圭源首先回顧了央行購金的驚人數據。世界黃金協會2026年4月公佈的數據顯示,2026年第一季全球央行淨購金約244噸,持續維持較高水準。
根據趙圭源在2026年5月採訪時的判斷,如果當時的一季購金節奏延續,全年購金規模仍可能維持在較高水準。
自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以來,各國央行幾乎每年都以接近千噸的規模買入黃金,這一水準在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那麼央行為何如此瘋狂地買進黃金?趙圭源將原因歸納為兩點。
第一,持有美元本身已經失去意義。目前美國聯邦債務規模約39兆美元,佔GDP比重高達120%。
他引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2015年發布的《主權債務清理研究報告》指出,一國負債率突破GDP的100%後,該國往往會走向實質違約。
所謂"實質違約",並非指債務國無力償還本息,而是指其透過通膨稀釋債務真實價值。
舉例而言,十年前借出的一千萬元,雖然到期時如數收回並附加利息,但若那時這筆錢只夠買一碗炸醬面,而藉出時可以買上千碗,那麼債權人事實上遭受了巨大損失。

目前美國債務率已使光是利息支出便吞噬全年財政支出的兩到三成,即便不推行任何福利政策,美國每年也會新增兩三萬億美元的債務,財政狀況已然惡化至極限。
對短期投資者而言,購買兩三年期公債尚可,但央行通常是以外匯儲備形式長期持有美國公債。問題在於,若將三十年期美債持有到期,其購買力是否還能維持目前水準?
這項根本性疑慮,使得央行不再願意大量持有美債。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美國的巨額貨幣發行早已埋下美元長期貶值的伏筆,各國央行由美債逐步轉向黃金的趨勢已經形成。

第二個原因涉及美元的獨立性。 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後,美國對俄實施SWIFT制裁,凍結其外匯存底;此後在委內瑞拉、伊朗、以色列等議題上直接介入,甚至封鎖霍爾木茲海峽。
這些舉動讓各國意識到,美元作為儲備貨幣的"中立性"已不復存在。持有美元不僅難以保值,還可能因地緣政治而面臨被凍結的風險,各國持有美元的動機進一步削弱。
趙圭源注意到,即便是G7國家,如今對美國的態度也悄悄改變。德國自2013年開始將存放於美國的黃金運回本國,法國更是早已將黃金全部收回。這一幕與歷史驚人相似。

1960年代美元幣值動盪之際,美國聯合歐洲七國組成"倫敦金池",試圖透過拋售實體黃金壓制金價。
然而這種價格管制並未解決根本問題。 1967年,法國戴高樂總統率先宣布退出金池,派遣軍艦前往美國將本國存放的黃金全部運回。
1971年後金價開始飆升,累計上漲達26倍。荷蘭、德國等國相繼效法。

如今荷蘭、奧地利等國同樣在加速將黃金運回本國,與當年的歷史圖像如出一轍。
由此可得出結論:持有美元已無甚效用,甚至構成風險;因此各國不僅大量購金,甚至連將黃金存放於美英等國也被視為不安全。
委內瑞拉曾試圖取回存放於英國倫敦的黃金卻遭到拒絕,這起事件警示各國:不是自己直接持有的黃金,同樣有被凍結的風險。
世界正從"信任驅動"轉向"安全驅動",安全的重要性遠遠壓倒了效率。談到金價走勢,趙圭源堅定看好長期趨勢。歷史上以通膨為主導的黃金上漲週期通常持續約十年,漲幅極為驚人。

過去百年間,漲幅最小的一輪週期金價也上漲了約七倍;1970年代那一輪漲幅高達26倍;而1930年代經其推算,實際漲幅可能超過45至50倍。
目前這一輪週期自啟動以來金價僅上漲了約三倍,仍處於早期階段。從時間上看目前大約走完了周期的一半,但漲幅上"甚至還未及膝蓋",絕大部分漲幅都將出現在周期的後半段。
關於巴塞爾III協議的影響,趙圭源指出該協議使黃金上漲週期斜率變得更陡峭。原本黃金被列為風險資產,如今則被納入等同於美元和美債的一級資產類別,並獲得100%的價值認定。

更令人矚目的是,巴塞爾III只承認銀行直接持有的實體黃金,不包括存放於英美等地的黃金,也不包括黃金ETF。
這本身就是世界典範轉移的最強證據。當央行和商業銀行都轉向直接持有實體黃金,市面上流通的實體黃金將持續減少。
同等規模的需求進入市場,過去可能只推動金價上漲10%,如今則可能帶動20%至30%的漲幅。話題轉向白銀。

當前白銀供應短缺,但價格恢復速度明顯落後於黃金。
趙圭源解釋,白銀總需求中有超過一半來自工業用途,人工智慧、光伏發電、再生能源、動力電池等無一不需要白銀。近年來白銀工業需求年年創下歷史新高。
從金銀比來看,歷史上五千年中金銀比大多穩定在1比15左右,因為地球上黃金與白銀的儲量比約為1比10,白銀略多。而目前金銀比已擴大至約1比60。

一旦黃金進入超級週期,金銀比總會回落至1比15,這意味著白銀的補漲空間遠大於黃金。至於中國對白銀出口的管制,趙圭源認為其性質與稀土出口管制相近。
人工智慧與新能源發電離不開白銀,而中國掌握了全球約60%的白銀精煉產能。這與稀土的情形如出一轍──真正掌握精煉技術的幾乎只有中國。
目前中國尚未完全禁止白銀出口,但這張牌隨時可能打出,一旦亮出,銀價上漲空間難以估量。白銀作為工業原料,其需求具有極強的非彈性。

倘若銀價上漲十倍,特斯拉不會因此停止生產電動車,半導體廠商也不會因此停產晶片。
一旦中國收緊出口,供應端出現缺口,銀價上漲百倍甚至千倍都並非不可能的情境。而這場資源博弈的真實威力,正在2026年初的市場上被徹底揭開。
當倫敦金銀市場協會(LBMA)的庫存管理員打開厚重的金庫大門時,映入眼簾的只有空蕩蕩的貨架,那些本該沉睡在倫敦或紐約金庫裡的銀磚,此刻正隨著貨輪駛向上海。

這場"吸籌"行動起點可追溯至2025年下半年,
彼時上海期貨交易所的白銀報價始終穩定地比國際均價高出10%左右。這個價差形成了一個物理意義上的"引力井",在全球貿易商的瘋狂搬運下,世界各地的現貨白銀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
到了2026年1月,當華爾街空頭試圖買入實體履行做空合約時,才絕望地發現市面上已無銀可買。

這是一次教科書等級的"逼空",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不是資金對資金的博弈,而是"實物"對"信用"的徹底碾壓。
中國每年要消耗近1萬噸白銀,用於光伏板導電銀漿、新能源汽車精密電路接點、高性能晶片封裝材料,而本土產量滿打滿算不到4,700噸,每年缺口超過5,000噸。
在此背景下,中國將白銀正式納入"出口國營貿易管理清單",管控等級直接對標稀土。

之前長達半年多的高價"吸貨"過程,配合現在這道嚴厲的出口禁令,把全球大部分流通的白銀實物鎖死在了中國國境內線以內。
這一切的根源早在2022年就已埋下。
當美國凍結俄羅斯海外資產的那一刻,全球所有的非西方國家央行和投資者都看清了殘酷現實:存在別人電腦裡的數字隨時可能被清零,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實物才是真正的財富。

從央行瘋狂購金到白銀市場的實體爭奪,本質上都是全球資本在逃離"信用資產"、擁抱"實體資產"的歷史進程。
當工業邏輯壓倒金融邏輯,當"擁有實物"比"擁有合約"更重要時,全球權力的天平已發生不可逆轉的傾斜。
白銀管制真正的最大成果,或許並非中國單方面的勝利,而是美國再無憑藉金融手段任意拿捏中國製造業的籌碼——這場變革,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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